评书有它的第一条规矩:一个人、一张嘴,把满屋子人的眼睛钉在桌上。
一群孩子在一起,总有几个像是站在边上的,也总有几个一开口,旁人便静下来听。差别常在那一处:同样听了一堆话,他挑得出哪句最抓人。评书练的就是这件事——一段书拿到手里,先通读一遍,把那些能让人抬起头来的地方挑出来;书里本来没有的,就自己添一处。
九、十岁的孩子做得来这份功课:他们听得出故事里的转折,也愿意掂量一个人物为什么这么做。一段书,什么时候该快、哪一句说完要停一停、最要紧的那一处偏偏打住——这些,就是一个故事从平平讲到好听、从好听讲到让人舍不得走的功夫,中间没有人搭话,也没有音乐兜着,全凭他一个人。会这样讲话的人,在一群人里不会被漏掉。
定场诗起头,一块醒木压场,扣子得留得住人,一人要分得出几角。什么时候把话停住,比说完更考人。
几节课的内容,当然不可能让孩子把一门专业学明白。我们能做的是另一件事:替他推开一扇门,让他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门学问,知道它讲究的是什么。孩子见过的越多,越有机会遇上与自己投合的一门;一旦遇上,便可能成为他一生的选择。